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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 の 窝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日志

 
 

爷爷的赶集日  

2007-04-03 11:25:0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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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爷爷走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到巨大的悲痛,或许是因为少不更事,或许是因为一种思想一直在左右着我:爷爷生前受尽了病痛的折磨,也许到了另一个世界爷爷会轻松和快乐许多,他的步履将不再蹒跚,体力将不再衰弱,这于爷爷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啊。爷爷去世后的几年,我也并没有感到刻骨铭心的怀念,只是偶尔在睡梦中,爷爷的身影才不经意地出现一下,姿势永远是那一个——坐在一个古老的藤条靠背椅上,孤单地、落寞地望着前方……

     爷爷走的时候离千禧年尚不足一百天,但在人世间已度过了80多个岁月的他却等不及这一百来天,也等不及感受一下新世纪的阳光和空气,就匆匆撒手离去了,留给我们无限的遗憾。

    爷爷生前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和所有普通的农民一样,爷爷的童年是在放牛和割草中度过的,成年是在田野和老牛中老去的,而老年——他终于得以喘一口气,歇息一下了,他的几个儿子争气地跳出了农门,过上了比他当年好得多的日子,爷爷就在儿子们的赡养下安享晚年。如果没有那次意外,如果没有那场疾病,如果……也许爷爷就能安然活到百岁,最后在睡梦中溘然长逝。然而,如果终究只是假设,爷爷终于还是没能躲过老年人最大的天敌——中风与瘫痪,卧病床榻、打针吃药从此不离左右,爷爷只能终日与床为伴,仅仅在偶尔病情好转的时候才由家人扶着到阳台上晒晒久违的太阳。那时年少无知的我根本不知道,失去行动能力对于热爱出外走动的爷爷来说是一种怎样的折磨,事隔多年后,当我长大了,才逐渐体会到爷爷当年心中的苦楚。

    说爷爷热爱出外走动,这并不是我的揣测。在我们老家那里有一个约定俗成的风俗,每逢农历尾数为1、3、7的日子就是我们的赶集日,这样算起来,一个月就有9个赶集日,而爷爷从没有漏过任何一个赶集日。即使在没有赶集的日子,爷爷也喜欢出外走动,或者和其他老人聊聊天,或者走走亲戚,甚至有时还到山上去转悠两圈,尽管那时他已经步履蹒跚,行动吃力,走路得依靠拐杖的扶持,但不管刮风下雨,爷爷都不会闷坐家中。因而,当我懂事后,我一直坚信地认为,像爷爷这样热爱户外生活的人一定是个懂得生活并热爱生命的老人。当然,那时年幼的我们还无法理解爷爷赶集的意义,只一味地知道只要爷爷赶集回来就会带回一大兜的糖果,因而,爷爷的赶集成了我们那时最大的期盼,我们如此深刻地记住了赶集日也是源于这个原因。爷爷是个有心思的老人,每次赶集带回来的糖果总是花样翻新,有时是有美丽糖纸包裹的棒棒糖,有时是香脆的小苏打饼,有时是爽口的小米糕……但不管哪种糖,爷爷分给我们的时候,总是极尽平等和公正。那时,我们几姐弟加上堂兄妹们,总共不下十多个小孩,爷爷分糖的时候却从不马虎,从来没有任何人受过偏宠,也没有任何人被遗漏,即使偶尔有某个小孩不在家,爷爷也会细心地留一份下来,耐心地等他回来。现在想来,这对于当时记忆已然衰退的爷爷来说是多么地难得啊。然而,那时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却屡屡嫌弃糖果不够美味,而今回想起来,真是懊悔极了。如果还有机会,我想我一定会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吮吸那些糖果,哪怕糖已经融化,哪怕饼干已经湿软……可是,时光不再,那些糖果已经远远地离开了我的生活,就像爷爷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一样。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落泪了,我以为现实的冷酷已经把我磨砺得足够的理性,但是,爷爷啊,关于您的回忆还是勾起了我心底里最深的怀念,时值今日——在事隔多年之后,您的孙女才逐渐体会到您——一个平凡老人的不平凡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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