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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 の 窝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日志

 
 

最初和最后  

2007-04-17 20:52:0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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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林静】

    从小到大,人人都说我是个骄傲的的公主。对此,我从来未曾恼怒,相反,听见这种话的时候,我总会微微地扬起下颌,眯起双眼,嘴角上扬,呈现出美丽的弧线,然后抛出一个千娇百媚的微笑丢给说话者,用具体的行动、无声的言语告诉他:我,就是有这样的资格!

    是的,我有这样的资格。看看我的父母,他们常年奔波于欧美的商界财团中,每月坐的飞机比常人乘坐的汽车还要多,他们虽然繁忙,但是能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作为他们的唯一女儿,我从小就养尊处优,像公主一样被呵护着,佣人、司机、厨子一个个围着我转,只要我伸伸手,昂贵的大衣就披上我肩;只要我掂掂脚,豪华的轿车就滑行到我跟前。再看看我的脸蛋,用“天生丽质”来形容毫不为过,再加上现代化妆品的高超功能,我总能让自己每一次出现在公众场合的时候惹来无数惊艳的目光,这样的目光让我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仿佛一剂兴奋剂,服了就令人精神百倍,心旷神怡;它又像一剂毒品,服了一次就让我沉溺其中,无法摆脱。但是,无论我怎样的热爱这些目光,我却从来不关注这些目光背后的面孔,他们的美丽与丑陋与我无关,我在乎的只是燎人的目光,需要的也只是燎人的目光。

    我以为骄傲已经让我失去了爱的能力,直到瞿守出现。

    遇见他,是在进入大学的第一天。我永远记得那个炎热的夏日午后,我穿着欧洲刚刚流行的吊带丝质连衣裙,撑着淡黄色的洋伞,袅袅婷婷地走在校园的柏油路上,我的身后是一群拖着高级行李箱的表情恭恭敬敬的佣人。本来,我完全没有必要带行李过来的,我不可能会住在学校这样破旧的宿舍里,但是为了显示我的排场,我带了,只是让佣人在校园里转一圈,赚足了目光后就拖回去。我的心机没有白费,每一个向我迎面走来的人都会露出惊羡的表情,每一个与我擦肩而过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回头张望。那一刻,我的心里溢满了浓浓的快乐,心情愉悦得几乎要哼起小曲,脚步轻盈得几乎要乘风而去。如果不是遇见了他,我想我那时的快乐起码会持续一个漫长的午后。可是,他的出现让我的心情立刻跌落冰窖。说实话,他长得不错,高高帅帅,是那种站在阴暗角落也会披满整身阳光的男孩。但,即便如此,见惯了俊男美女的我若在平时必定不会多加注意,然,他偏偏无视于我的存在,这让我忍无可忍。确切地说,是他的目光仅仅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迅即便离开了,继续回头和他身边的女生讨论问题,似乎他在前一秒看到的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普通的女孩。我感到我受到了奇耻大辱,愉悦和快乐霎那间烟消云散。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深深地记住了他的模样。后来,我得知他叫瞿守,和我在同一个系。尤其是当我得知我们将有一些公共课会在同一教室上课之后,我露出了诡诘的笑容:从来,就没有一个人能无视我的存在,包括他。

 

【瞿守】

    初进这个学校,我就被一股卧虎藏龙的杀气震慑住了,这里果然如高中同学所描述的那样,高手如云、人才济济。就比如我的好朋友柳颜。

    认识她是在开学的第一天。说起那天,我就不由得一阵心虚,由于对校园不熟悉,我竟然左转右转找不到注册的地方,眼看注册的时间快过去了,我越来越焦急,却束手无策。就在这时,柳颜出现了,像上天特意派遣下来的救星。她主动询问我是否需要帮忙。通过交谈,我得知她和我是同一个系的同学,而且她已经注册过了。于是,热情大方的她带着我前往注册地点。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是一个高手中的高手。在日后成为好朋友后,我才不得不折服于她的多才多艺。校报市报甚至省报总能见到她悠长的文字,书画专栏总少不了她苍劲有力的行书和栩栩如生的素描,学院的英语口语大赛、歌唱大赛甚至主持人大赛都屡屡出现她自信的身影,颁奖的广播里也总是不断地飘出她的名字,久而久之,她成了名扬全院的“才女”。然而,就是这个才女,也有她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每当和她聊天谈起服饰衣着时,她的眼里总会流露出掩饰不住的自卑,我能够理解,但从来没有揭穿过。她的长相属于那种一旦走在人海中就会被淹没的类型,她的脸上长年生长着红色的疙瘩,近看几乎要让人退避三舍。为此,与她聊天时,我总是尽量避免提到“美女”这个字眼,生怕我的无意会让自尊心极强的柳颜误以为我在挖苦她。但是,无论我怎样避免,美女还是客观在存在于我们这个校园中,其中最美的无疑是林静。在开学的第一天,同学间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几乎把她描绘成一个天上下凡的仙女。而我,也不能免俗。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已经被震撼得一塌糊涂。那也是在开学的第一天,我正和柳颜前往注册处,在和她谈话的间隙,我下意识地往旁边瞟了一眼,就是这一瞟,让我的心跳几乎漏跳了半拍,什么是“惊鸿一瞥”我那时才真正明白。然而,只是那么一秒,一秒后,我马上转过头去。我生怕继续看下去,我的心跳会骤然停止,更怕她会因此而误会我是个好色之徒。我假装继续和柳颜讨论问题,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视旁边的绝代佳人。那个身影终于渐行渐远,我的心里仿佛丢失了什么,无法释怀。后来,我得知她是我们同系的同学,心里又骤然明朗了许多。

 

【柳颜】

    谁说,才华可以弥补容貌的缺陷?骗人的,都是骗人的。我知道,纵然我有一世才情,我也无法赢得瞿守的目光——哪怕只是一秒。

    初次遇见瞿守,我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怜惜。那时我并不知道,这一刻怜惜已经为日后刻骨铭心却永远没有结果的爱播下了美丽而悲伤的种子。当我看到烈日下,他手执一张地图,茫然而焦急的时候,我的心就像被蚂蚁啃噬了一下,于是从来不习惯于跟陌生人攀谈的我主动过去提供帮助。在那一路上,听着他条理清晰而富于主见的话语,看着他英挺的剑眉、灵澈的眼眸,我预感到他一定是个不简单的男孩。果然不出我所料,他很快就赢得了所有人包括老师的青睐,顺理成章地成了老师得力的助手,各种活动的组织者和各个社团的领导人。他出色的表现和卓越的能力使他俨然成为一颗璀璨的明星,冉冉升起在校园中,包围在一大群美丽的女生中。庆幸的是,无论多忙,他总会抽出时间来找我聊天。尽管这样的机会很少,但我却异常珍惜,每当这时,我总会竭尽所能发挥口才,展现才情,我知道,才华无法弥补容貌的缺陷,但没有才华,我连看他一眼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说交谈了。于是,为了赢得他注视的目光,我拼了命似地学习、看书、写作,几乎没有喘气的时间,由此,我获得了无数的荣誉,也被冠上了“才女”的称号。,然而,这一切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他一个注视的眼神,如此而已。

    但是,聪明如我,深深明白,即便如此简单,于我也只是一个奢侈的梦想。他的目光早在我认识他的第一天就投射在那个骄傲如公主般的女孩身上了。那个女孩,真的很美,就连同为女生的我在见到的刹那也不禁为之陶醉,更何况男生!但无法否认,那一刻,瞿守失神的表情,以及他后来的心不在焉仍然深深刺痛了我的心,那种痛至今还心有余悸。那一刻,我好恨,恨老天不公,恨天意弄人!

    可幸,这种不平仅仅持续了一段时间,开学后我就明白上天是眷顾我的,在每一次的公共课上都把瞿守送到我的身边,虽然一周只有两节公共课,只有90分钟的短暂,但我已经心满意足、感激涕零。出于爱屋及屋的心理,大家公认的最枯燥最无趣的公共课成了我最期盼最心爱的课程,这门课让我有了90分钟和他亲密接触的时间,共坐一桌,共同聆听老师的授课,尽管在他的身边,我一秒钟也听不进别人的话语,所有的心思全放在他身上,连他皱一皱眉我都能即刻感觉到。我一直不曾问过瞿守为何每次上公共课都选择坐在我身边的位置,我怕问了会破坏他这种美好的习惯,我宁愿心底里一厢情愿地认为,他是出于赞赏我甚至出于一种矇眬的好感才放弃大片的位置,穿过了一大群女生期盼而揣测的目光,在众目睽睽之下坚定地向我走来,甚至不惜辜负校花林静每每投向他的富有挑逗意味的邀请示意。这是一份让我怎样的感动啊,我们的校花,那是一个美丽得让所有男生都叹为观止的女孩,在她的身边稍呆片刻是几乎是所有男孩梦寐以求的事情,但是,因为我,他连这样的女孩都不放在眼里。谁说男人都是肤浅的视觉动物,瞿守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外,美丽的容貌在他的眼里远远比不上出众的才情。

 【瞿守】 

    回首往昔,大学以前的自己是那么幼稚,以为只要踏踏实实做人就会到达预想的目标;上了大学,我才知道,成功不是靠自己孤军奋战取得的,而是通过利用有价值但愚笨的人、取悦有权力但虚伪的人来达到的。这是我在大学获得的最珍贵的心得,也是我得以在校园叱咤风云的秘诀所在。所有人都以为我能够左右逢源地在老师身边周旋、意气风发地站在台上指挥,都是因为我有别人所没有的出众能力的原因。对此,我从心底里为这些同胞们的愚昧和无知感到可笑并抱以深切的同情。实力?需要吗?只要我懂得揣摩所谓前辈的心理并加以适时而适当的逢迎,那么这些人自然就会对你笑逐颜开,升官晋爵也就水到渠成了;至于组织活动,那更是简单,只要把下属策划好的方案搬过来加以声情并茂的照本宣科,圆满成功并非难事。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把这门“投机取巧”的本领拿捏得恰到好处,却也不是一件易事,不仅要有一张铜皮铁骨之脸面,而且要练就一颗“百屈不挠”之心,其艰辛恐怕非常人所能容忍。故此,我才能在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成为校园中众人目光追随的对象。走在校道上,道貌岸然地接受着大家毕恭毕敬的点头致意,那种感觉真是有如飞上云霄飘飘欲仙。然而,最令我骄傲的并不是这些,而是我们美丽的校花在每次公共课上向我投来的邀请目光。那是一种让我怎样心旌荡漾的眼神啊,几乎每一次看到我都抑制不住地要奔至她身边,但每一次款款深情地走到她身边的时候,我都停留片刻,然后左转90度,在与她相反的方向坐下。深喑女人心性的我深知,臣服于她的脚下、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只会让自己成为她眼中的垃圾,要征服这个骄傲的公主,唯一的办法就是引起她的注意,进而激起她的愤怒,最后诱起她的征服欲。因此,我一次次昧着本心拒绝她,看着她由得意到失望进而到恼怒的表情变化,我既于心不忍,又欣喜若狂。当然,在逐步实现这个目标的过程中,我不得不利用柳颜对我的信任,对此,我确有过愧疚,毕竟她从入学以来就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和支持,但我也听过一句古话叫作“无毒不丈夫”,为了我的伟大前途,牺牲一个旁人又何足挂齿?更可笑的是,她居然以为我是因为喜欢她才跟她坐一起的,其实我不过是利用她的平凡来衬显自己深厚的内涵,同时激起林静更激烈的反应,可谓一石二鸟,岂不美哉?可怜的灰姑娘,继续自作多情吧,虽然你永远也无法变成公主,但只要有利于我的计划,我愿意施舍一点暧昧的眼神给你。

【林静】

    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我在大学竟是在屈辱和气愤中度过的!从来就只有男生对我俯首称臣的份,我偶尔心情明朗对他们抛以施舍的一笑,都足以令他们神魂颠倒一整天。可是,为了报开学初的一目之仇,证明我无人可挡的魅力,我破天荒地放下放下尊贵的架子对他施以款款深情的邀坐示意,得到的竟然是无动于衷的回应。这于我,无疑是奇耻大辱。为了扳回面子,我只好在公共课上故技重演。自此,我便掉入了一个惯性的怪圈里,每逢公共课上我就会早早地到达教室,霸占两个空位,当瞿守进入教室后,我便频抛媚眼,而他也总是眉目含情地走向我,让我无数次以为我的报复将要达成,却在我暗暗窃喜的时候突然左转90度,坐到了那个满目仓痍的女生旁边,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尴尬之余又气极败坏地暗下决心非要将其打败不可。

    我以为,我这样做只是为了扳回面子而已。曾几何时,我发现面对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我已经不只是气愤和不平,还有一种从未体味过的失望和心痛。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宿命情缘?我难以置信。可是,深夜里的眼泪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我逐渐失去了以往趾高气扬的傲气,走的众人艳羡的目光里,我外表依然光鲜动人,可是心里却是挥之不去的落寞和哀愁。

    光阴似剑。眼看把我打入冷宫的大学即将走到尽头,我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轻松,反而被一种曲终人散的绝望纠缠不休。在转辗思虑之后,我那剩余的单薄的傲气终于抵御不住那股呼之欲出的心灵之声,终于在一个静谧的夜晚在校园的路上截住了他……

    第二天,恰好是大学最后一次公共课。一如往常那样,我早早到达教室,霸占了两个空位,当他从门外走入的时候,我低下了我波光盈盈的眼睛,用眼角的余光丈量着他的步伐,有如过了一世纪那么久,熟悉的脚步终于在我旁边停住了,在我的屏息声中,我听到他拉开了我身边的凳子……

【柳颜】

    我从来没有想到瞿守会在最后一刻离开我。虽然他不曾给过任何许诺,甚至没有任何告白,但同桌三年的默契、我无言无悔的付出难道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吗?当所有人都已经认定我们是女才男貌的天生一对之后,他却突然变了。一切是那么的突然,似乎他从来就不属于我,甚至从来就不曾认识我。

    永远记得最后一次公共课。那天他进来的时候格外的神采飞扬,我隐约有钟不祥的预感,低着头故作平静地看书,心下却不安地默数着他走来的脚步声,当我数到十的时候,他象往常一样停在我的桌旁,我松了一口气,不禁为自己的多疑感到可笑,但我的笑容还来不及绽放就已经凝固在脸上,我目瞪口呆地看到——他稳稳地坐到了林静身边。

    我以为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舍貌取才,并且以为这样的人会出现在我身边。这是我在大学犯下的最大错误,也是毕生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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